第三章 包大人故地觅桃花，卖花女曲意勤承欢（中）
回到衙门，沈知县早已打听到包学台狎女豪饮的喜好，忙派人在县城最有名的万花楼备上好酒一桌，再小心向包学台请示。包学台心中不快，也懒得去想甚么“有伤风化”的顾忌，只鼻子里哼哼两声，便跟沈知县来到了万花楼。
沈知县给包学台斟上满满一杯，躬着腰嘴里说道：“包大人，此酒乃是本地特产，唤作‘文姜玉液’，当年宋太祖喝过，连声叫好的。卑职敬大人一杯！”
只见包学台斜着眼瞟了几下，然后手“啪”地往桌上一拍，厉声说道：“你老哥休要在这里信口开河，糊弄包某。我只晓得宋太祖喝过高青的‘扳倒井’！我在青州府喝尽天下美酒，几时听说过有甚么‘文姜玉液’？”
那师爷赶忙打圆场道：“包大人，这酒名气虽不大，却是有个来历的，相传……”
就听“啪啦”一声，包学台一掌把酒杯打翻在地，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说道：“我哪里有工夫听你说故事！沈大人！我此番前来可是有正经事！圣上这几年下旨狠抓科举，论青州府成绩就你博山县最差！你身为一县父母，还有何话可说！”
只见沈知县豆大的汗珠顺着瘦猴般的脸颊流个不停，忙不迭地说道：“大人教训的极是！下官也正为此事焦头烂额，怎奈那一班塾师太过懒惰、品行又恶劣，本县童生资质愚钝……”
“你老哥少弄些不着边的浑话搪塞我！哦，塾师都懒惰，童生都愚钝，就没一个好的？就你这个县老爷英明么？”包学台说道，“科举乃是大事，须从长计议，你总得想些法子抓抓才是，万一圣上追究下来，你也拿‘塾师懒惰，童生愚钝’的混帐话去蒙皇上？”
“是！是！”沈知县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说道：“下官谨记大人‘抓质量要抓出血’之指示，抓了十几名不称职的塾师当众杖罚，又下令将全县塾师束修由五两降为三两，并通知全县所有社学、义学、书房、私塾改为通宵读书，专设‘悬梁椎骨师’，下官以为‘无教不好之学生，惟教不好之塾师’……”
“你老哥这么也不是个弄法！”包学台说道，“亏你还做过几年塾师，竟恁地无情！把塾师都打死了，谁还教学生？那塾师也要吃喝，你把银子都给他扣没了，让他们去喝西北风呃？还教甚么学，你老哥的手段比起我可是厉害多了！哈哈哈……”包学台一边说着，竟兀自大笑起来，弄得沈知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龇着牙咧着嘴，嘿嘿嘿嘿地干哼。
还是那师爷脑子快，赶紧将一杯热腾腾的酒端上，堆笑着说道：“大人，请润润喉咙！”那包学台许是渴了，接过去二话不说便一饮而尽，猛地眉头一皱，大声说道：“好酒！好酒！叫甚么液来者？”
“是文姜玉液，大人！”沈知县没来得及张嘴，那师爷早已抢先作答，心里很是不快，心里忍不住骂道：“这挨千刀的贼孙，竟跟老爷我抢起风头！”当下白了师爷两眼，那师爷赶忙低下头，闭嘴噤声。
包学台吃完一杯，沈知县赶忙又斟上满满一杯，只见包学台刚要端起，却又停住手，放在桌子上，指头三下两下地敲了起来。沈知县会意，朝楼底下大声喊道：“三姨！快叫几位姑娘上来助助兴！”
话刚落下，就见几个涂脂抹粉的婊子一歪一扭地走上楼来，一见沈知县立马撒欢儿地奔过来，一人抓住一个，不由分说地晃起了膀子，嘴里一边嗲声嗲气拖长着嗓子喊道：“大人——”
包学台细看那几个婊子，没一个顺眼的，尤其晃他那个瘦的，本来脸就黑，却兀地涂了厚厚一层白灰，简直是‘驴粪蛋上下了霜’，让人好不恶心。包学台不由得怒火中烧，照她脸劈手就是一掌，那婊子“呀——”地一声摔到地上。众人顿时骇地目瞪口呆！
就见包学台咬牙切齿地说道：“都他娘甚么货色？也敢来伺候包某？也不撒抛尿照照，都给我滚蛋——”
沈知县赶紧喝道：“退下！快退下！”几个婊子悻悻地走下楼。沈知县回头又朝楼下喊道：“三姨！怎地回事？快让几个最漂亮的姑娘上来！小翠，姗姗，小莲呢？”
“罢！罢！”包学台抬手挥了挥，说道，“你老哥真会挑地方，弄了这么个旮旯，又弄来这些歪瓜裂枣的丑婆娘来寒碜我！倘若依我的脾气，一把火将这里烧个干净才怪！”
“大人息怒！”沈知县赶紧赔笑着说道，“今儿个您先将究着，赶明儿我一定派人找全县最漂亮的姑娘来陪您！”
包学台鼻子哼哼着说道：“你老哥嘴巴倒乖巧得很，却只会办些糊涂事！”说着一边朝窗外望去，这一瞧倒不打紧，却又惹出一挡子艳事！有道是：觅桃花，却见满山榆钱枝。饮花酒，骚首丑妇多作怪。酒入闷肠何所是？临窗一瞥，佳人回眸，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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