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8)
不觉已到小区门口,路灯下围了好多爷们,在看打扑克。从天刚一暖和的时候,这个扑克摊就“开业”了。白天这里是一个水果摊,一到晚饭后,水果摊收了,无事可做的爷们就渐渐聚了来,既凉快,又消遣,还给家里节约电,挺好。他们一般打“刮风”,四个人,对门的两人为一伙,既独立工作,又团结协作,默契配合。规则明确,赏罚分明。打扑克只需要四个人,看打扑克的可多了去了,围成水桶样把打扑克的人箍在里头。不过都悄不作声,一任旁观者自清,当局者自迷。啪啪出牌的声音便显得分外清脆,如果伴有惊呼声,那就是不知谁手气好,出了什么“雷”啊、“雨”啊、“闪”啊、“姊妹对”啊之类极具杀伤力的牌,打得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如果紧接着又发出更大的惊呼,那就是对手又出其不意,碰巧也有对手牌,将自以为稳操胜券的一方的高涨情绪粉碎个落花流水。
“你先回去,我看会儿打牌。” “三截棍”真是不虚此名啊,看见打牌的就想“物以类聚”。妮儿拿一白眼作为回答。没走几步,“三截棍”却又小跑着跟上来,说:“人太多,看不见!”
“你要长得像姚明,还能看不见?”妮儿揶揄道。“三截棍”做皱眉瞪眼状,狠狠反击妮儿的冷嘲热讽。妮儿咯咯笑,说:“哟,你这目光很适合当老师啊!哪个学生不听话,你就用这样的目光,刷!刷!亮剑啊!威力无比!”
两人说笑着,已经到楼洞口。妮儿开门,却闪到一旁,用不容置疑、舍身取义的口吻说:“同志,你先走,我掩护!”
妮儿断后,一是因为“三截棍”关门时总用蛮力,劲越大,门越反弹,关不住。而妮儿掌握了这门的性情,只需巧用力,一下就带上。二是因为如果她走在前面,“三截棍”爱在后面袭击她。三是她走得慢,在前面容易有种羊被狼追赶的紧迫感。走在后面就好多了,还可以用尖尖的储藏室门钥匙在“三截棍”的屁股上练习“打针”,哈哈!
“三截棍”一步两级台阶地走,一边哼起了歌儿:“生下一个蓝花花她实实地爱死个人……”因为学着陕北人的口音,便使这歌声有了几分阴阳怪气。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哎……”妮儿字正腔圆地接唱,显示自己曾练过声乐的功底,却被“三截棍”用“气声唱法”喝住:“别唱了,人家还以为你有神经病呢!又不是小孩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瞎子点灯。妮儿忿忿地鼓了腮帮子,把楼梯踩得登登响。
进屋,换鞋。“三截棍”掀起上衣让妮儿看他的肚子:“你看,瘪下去了吧!散步管用。……又饿了,上点心!”
“这时候再吃,最容易发胖了!”妮儿不听他的,准备去冲澡。
“呜——”一个悠长而浑厚的响屁从“三截棍”屁股里冒出来,如同古代官老爷升堂时衙役们发出的“威——武——”声音刚落,“三截棍”把自己的手掌当惊堂木,往茶几上一拍:“大胆刁民,竟敢抗旨!快去给朕拿一瓶可乐、一支冰糕、半个西瓜!”
妮儿自知抗不过,惹他来拽着耳朵去拿,还不如干脆给他拿了省心,于是到厨房,打开冰箱,如数拿好,然后往“三截棍”面前一放,嘟哝道:“这步,白散了!”
“三截棍”兀自咯嘣咯嘣嚼冰,咕咚咕咚灌水,呼噜呼噜啃瓜,啃完,拿瓜皮在脸上转了几圈“美容”操,然后身子往后一靠,两腿往茶几上一搁,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开始看他的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