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的隐忧
人,是一种有着无穷欲望和好奇心的特殊“动物”,于是,便有了永无休止的“发现”和“发现”后的兴奋与满足,一次次的“发现”,人类对自然与社会的认识随之逐步深化。每一次“发现”,都给人类带来了诸多难以尽述的益处。但是“发现”并非只有正面效应,有的也隐含着负面的因子。
百多年来,藏羚羊的繁殖地究竟在哪里?一直是困扰动物学家的谜。近年来,多位动物学家,探险者及一些科考队相继破解了这一谜团,《藏羚羊摄影展》更直观、形象地告诉了人们,位于远离藏羚羊南方栖息地一千多公里的青海可可西里湖和卓乃湖畔,即是母藏羚羊每年6月从南方北上,长途跋涉、历经千难万险要到达的繁殖地。
诚然,这些“发现”对研究藏羚羊的迁徙、繁殖及其他生活习性有着重要的科学价值,但一丝隐忧也悄然袭上我的心头。在人类“发现”这一隐秘之前,数千只藏羚羊妈妈可以无忧无虑地生儿育女,繁衍它们已经为数不多的种群。如今,由于人类足迹的闯入,打破了藏羚羊繁殖地昔日的安谧和宁静。如果让疯狂的偷猎者得知了这一“发现”蜂拥而至的话,步履蹒跚的藏羚羊妈妈和它们幼小孱弱的孩子们将会面临怎样的噩运,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此时,我蓦然忆起一则服装史话。17、18世纪时,为了束腰凸胸,穿着撑起的、状似鸟笼的裙子,成为欧洲女士们的一种时尚。但这一审美趣味却苦煞了服装制造商,用什么来做裙子的支撑物呢?钢丝结实,却笨重;木条虽轻,却易折。就在服装设计师们走投无路之际,忽然传来了一条好消息,有人发现了鲸须的妙用,既有弹性,可以用它来支撑起裙子,又有韧性,任你卧坐屈伸都不会折断。于是,鲸须成了制衣业的一大支柱,用量剧增,价格飙升。结果,几十万头鲸鱼为此一命呜呼!
由此再联想到普氏野马和野骆驼等野生动物们被“发现”后的悲惨命运。据史料记载,19世纪70年代,俄国 军官、旅行家普尔热瓦尔斯曾多次深入我国的内蒙古、新疆、藏北等沙漠、戈壁地区旅行、考察,并撰写了《神秘之地蒙古和荒凉之地藏北》和《从库尔加穿越天山到罗布泊》两个报告,其中的有关篇幅,详细介绍了他“发现”野马和野骆驼的经历,这两个报告一经公之于众,即轰动了世界。其后,西方各国的科考队、探险家、捕猎者纷至沓来,很快,普氏野马数量骤减,20世纪20年代,最后一匹野生普氏野马在蒙古境内孤独地死去了。被“发现”后的野骆驼境况似乎也不太妙,在人类对野骆驼生存环境的持续侵扰、破坏和不断猎捕、追杀下,野骆驼已“人丁”寥寥,濒临灭绝,成为比大熊猫还稀有的物种。
当今社会,我们越来越强调和重视保护人的隐私权。有时我想,自然界中的野生动物,是否也应该有自己的隐私权。我们为什么非要穷究一切呢?人类似乎应有所选择和克制,不必过多地去探索、“发现”、“窥视”、干预它们的生活。也许,给藏羚羊等野生动物们留下一些已经少得可怜的隐秘空间,使人类对这些可爱的生命保存些神秘感,可能对我们彼此,都是善莫大焉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