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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余饭后、桌上枕边,总喜欢将《红楼梦》随手拿来读上几行,每每读来都令人回味无穷。
单看描写黛玉的语句便令人爱不释手了:“两弯似蹙非蹙柳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其对仗之工整,比喻之贴切,修辞之完美,语言之精妙,一下把个年幼丧母、体弱多病、娇贵单薄、可怜可爱、美貌聪慧无比的黛玉呈现在读者面前,令人眼前一亮,面对这样一位美人儿,孰能不顿生爱怜之心?何况那样一个清明灵秀、温厚和平、乖觉憨顽的贵族宝玉?
《红楼梦》中有好多描写宝玉同大观园的女儿们一起作诗填词的情景,看后令人羡慕不已。我这个素不通古诗的笨人,却也记住了其中的几句。“毫端蕴秀临窗写,口齿噙香对月吟。”“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那些妙句让人久久沉浸于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氛围中,有一种韵味如袅袅的炊烟、似薄薄的晨雾在心头慢慢散开。真不愧是诗礼之家、书香之族,虽不是名家名作,但他们每每提及一些古书或历史名人、典故等,自己却每每有不懂之处,心中自愧愚笨无知,自慕红楼女儿聪敏慧雅、见识之多。不知忙忙碌碌的现代人还有几个能拥有如此闲情雅趣,悠然自得的?
《红楼梦》的艺术性,令人读来饶有兴趣;她的思想性,则更加引人深思。《红楼》无疑是一部伤感的爱情小说,面对宝黛“有情人不能成眷属”的爱情悲剧,总是让人黯然神伤、泪湿书页。但是此外《红楼》确实更具有很高的社会学认识价值。虽主写家庭闺阁之事,但其内容却涉及荣府、宁府、薛尤刘甄多家以及官场、朝廷、庵寺、学堂、城乡等等男女老幼、上下尊卑各色人等,鲜活的人物个性纷纷跃然纸上,是整个封建社会的一个缩影,一个窗口。
虽然年代不同了,社会不同了,但是抛开一些封建意识不说,其中有几个人物的为人处世倒很有可取之处。如宝钗、平儿、探春等,她们均识大体、顾大局,宽厚待人,与人为善,更兼有随机应变、灵活委婉,虽然她们地位不同,性情各异,却都有自己的一套处世之道,都有着很好的人缘。
单说探春,她的敢作敢为正好与迎春的优柔懦弱形成鲜明的对比。迎春的金凤被下人偷拿,她不但不敢索要,居然还能容忍下人对自己说三道四,探春则看不了姐姐被欺,定要为迎春仗义执言;当凤姐一干人深夜抄检大观园时,独有探春与众不同,她说她房里丫头的东西都由她收着,要搜就只搜的箱柜罢,并且表示她自会去领罪,还说:这样的大族大家,必须是从家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并为此垂泪。可叹探春小小年纪却自有其治家为人之理,有着比自认为聪明的凤姐所无法比及的宽广胸怀。
从前,只是爱读一些美文,一些向上的、光明的文字,并每每以自己纯净的目光去审视这个世界,亦希望每个人都如自己一样单纯,恨不得给人人披上一件闪亮的外衣。殊不知,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总是善恶共存的,擦亮自己的眼,却抹不去世间的污垢。所以,善良并不等于软弱,一个人应该善良,但决不可以懦弱,处理问题更要讲究方式方法。
总的来说,《红楼》是倡导人心向善的。虽有秦可卿、尤二姐、晴雯、黛玉、司棋之死的悲戚,但最后机关算尽的凤姐聪明反被聪明误,毒心害人的赵姨娘暴病而死,泼金桂施毒计自焚身,宝玉中乡魁、贾家沐皇恩重欢喜,贤袭人嫁良君得其所,仁李纨教子中举人,俏平儿、乖香菱得信任,却也稍稍使人从浓重的悲剧氛围里得到一丝心理上的安慰,同时不免就要想到,人活着还是要多行善事。 |